立在心上的豐碑

——紀念徽杭公路通車九十周年

方利山

【摘要】徽杭公路是徽人合力的結晶，是物態的徽州文化。是立在徽人心上的豐碑。紀念徽杭公路通車九十周年，有重要的歷史和現實意義。

【關鍵詞】徽杭公路 ???九十周年?????歷史現實意義

九十年前的今天，連接安徽徽州、浙江杭州的徽杭公路，在兩省人民的熱切期盼和艱辛努力中，勝利通車了！這條徽杭公路是徽人擔當奉獻的美麗頌歌，是徽州文化徽商的豪情壯舉，是美麗徽州開放的幸福之路。紀念徽杭公路勝利通車九十周年，對于促進美麗徽州進一步融入長三角、助推歙南東大門的鄉村振興、進一步旺盛我市交通事業、更好激勵徽人愛鄉愛國的奮斗精神，都有深遠的歷史和現實意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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眾所周知，我們古徽州群山環峙，相對閉塞，歷來陸路交通不大方便，自三國時新都郡“鑿連嶺以通江浙”、隋唐歙州“汪華起兵保州鑿箬以通太”（1）之后，歷代先民雖然先后開通了徽浮（徽饒）、徽安（安慶）、徽池、徽開、徽婺、徽涇、徽寧、徽青、徽杭等九條出境的古驛道，所謂“九龍出海”，（其中徽杭古驛道，自歙城東北至漁梁、鮑家莊、呈村降、北岸、霞坑、蘇村、杞梓里、三陽、竹鋪至昱嶺關，近百華里，是徽州通杭州的主要官道。多為石板鋪就的三尺寬步道，亦有兩尺寬嶺峻路險的石板步道），但徽人下杭州還是主要依賴新安江水路進出徽州。新安江自徽入浙，懸如瀑布，水急灘險，出入一趟十天半個月，商旅畏途。因此民諺云“生在徽州，前世不修”，千百年來，交通不便極大地影響了古徽州的社會發展。“徽駱駝”們要“徽行天下”，“路”成了關鍵。到了近現代，開通徽杭公路，更好地融入長三角，成為徽人夢寐以求的熱切期盼。

徽州歙縣人陶行知、胡適都十分關心徽杭之“路”。陶行知眼見“府對府，六百五，徽河坐船真正苦。大小灘頭三百六，一篙一纖常受阻。雨落三天洪水漲，三天不雨河干堵。乘客往來常誤期，心中苦楚向誰訴”的徽人困境，在杭州帶著徽社青年，專門邀請了船行的帥家、姚家老板召開座談會，和他們商議開造汽車路，請他們出來主持。此后又帶著大家去見程姓、曹姓兩大商家，到滄州旅館商量。陶行知相信，只要大家都來關心，引起大家注意，總會有人出來干的。

徽州婺源人程振鈞（1888—1932），出身婺源木商之家。留學英國格蘭斯哥大學鐵路專業深造。進蘇格蘭鐵路公司實習。北京大學數學系教授、主任。1922年主持修筑皖省第一條官辦公路懷寧(安慶)至集賢關的懷集公路。1925年出版《安徽省道計劃書》，1926年任浙江省政府委員兼建設廳長，主持浙江全省公路建設,還一手操辦了首屆西湖世博會。1932年4月，再度來安慶，任安徽省政府委員兼建設廳長。程振鈞為安徽、徽州的交通建設，殫精竭慮，耗盡心力。他四處奔走，八方籌資，為修筑京(南京)蕪(湖)、宣(宣城)興(浙江長興)、蕪(湖)屯(溪)、安(慶)合(肥)、合(肥)六(安)各公路干線籌集經費。1932年8月，自安慶赴上海，和徽商曹霆聲兄弟達成修造徽杭公路協議，落實了修造款項，8月8日返回安慶后，因積勞成疾，疲勞過度，腦溢血猝死，年僅45歲。程振鈞先生是同盟會員、心在為民的政府官員，是玉成徽杭公路的第一功臣。辛亥革命元老之一的張靜江評贊程振鈞“其識度之遠，智慮之周，治事之勤，持躬之潔，實不愧為一優秀之建設家”“為籌措某項建設經費事，論替交瘁，冒炎暑攖疹癘而不恤，卒能克底于成，亦是其勇于任事之一斑也。我人今日行經杭江路上，雖深知此浩大工程之進行不易，然當初程先生苦心孤詣，篳路藍縷之功，誠不可沒也。”（2）當年，皖省政府撥專款在安慶菱湖公園南大門西首為其建紀念塔，以彰其漚心瀝血修筑安徽公路之功。徽州百姓感念程振鈞先生的恩惠，嶺腳村有振鈞站、振鈞道班、振鈞紀念亭、振鈞紀念碑之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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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振鈞?（1886—1932）????????????????曹霆聲（1901—1971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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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振鈞婺源老家的故居（圖片來自網絡）???????????安慶程振鈞紀念塔（圖片來自網絡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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歙縣嶺腳村紀念程振鈞的振鈞站、振鈞道班遺址（圖片來自網絡）

?徽杭公路的修建，是徽州文化的徽商滿腔家國情懷又一擔當奉獻的壯舉。明清徽商“十三四歲，往外一丟”，最有深刻體會的是進出徽州的道路交通之不便。如是，一有資金，即熱心公益，回報社會，筑橋修路一直是徽商的優良傳統。歙縣航埠頭的曹氏曹霆聲徽商家族，是民國歙縣四大名紳之一。曹霆聲祖父曹竹君清咸豐年間就往上海，在胡裕安紙行當學徒。經多年的打拼努力，自開紙行，1918年成為商務印書館國產光連紙的供應商，其四子中，曹霆聲、曹味衡、曹維明都在滬經商，到二十年代，曹氏將紙行、絲綢廠、當鋪、茶莊、布莊、雜貨店鋪開遍皖省、長三角，事業大興，富甲一方。曹霆聲兄弟為商賈而好儒，曹霆聲受陶行知啟蒙，省立三中畢業，考入安慶法政學堂，受賜奉直大夫候選州同知加二級，思想開明。民國26年（1937）被選為國大代表。曾任歙縣商會會長。曹氏熱心社會公益，1929年修篁墩至歙城西門外20里公路。曾參與修建歙篁（墩）公路，贊助修建蕪（湖）屯（溪）公路，1932年創辦《徽州日報》，資助隆阜省立第四女中。徽杭公路的修建，歙城到昱嶺關段61公里，修建和買路基，預估資金需31萬余元，曹氏兄弟慨然承擔，在歙縣旅滬同鄉會馮塘程霖生、瀹坑方曉之、方煒平等徽州同鄉的支持下，集資15萬銀元，貸款10萬元，紙行出5萬元，使修建徽杭公路成為可能。曹氏兄弟、曹九如等還組建了“鴻飛汽車運輸公司”，65輛貨車，10個貨運站，辦理貨運業務。按綠色環保設計，為了綠化徽杭公路，曹氏兄弟又化重金購來法國梧桐沿路栽種。1934年曹氏兄弟又捐資興辦嶺下、岑山渡兩所小學，1937年曹氏兄弟還資助民國《歙縣志》出版，抗戰期間救濟難民，出錢出力頗多。1946年建歙縣醫院。曹氏及許多在長三角發展的徽商的鼎力支持，浙江民眾的熱情支助和相關方面的積極配合，這才有了徽杭公路的成功。

?民國22年11月歙北敦仁里在杭州開辦元泰布莊的徽商程君瑞，組建了徽杭公路歙昱段長途汽車運輸公司，專營歙昱段客運業務。徽人廣德的錢士青、休寧的程春嵩、李達孚等都是其股東。

修造徽杭公路歙昱段的勘測設計總工程師是上海交大畢業的歙縣人、國家交通部的工程師，他和徽州婺源人中國鐵路之父詹天佑在同一研究室，得其指導，勘測設計駕輕就熟。此段徽杭公路61公里，霞坑至昱嶺關段1933年1月動工 ，11月完工，石方13.4萬余方，土方28萬余方，新建橋梁8座，改建4座，涵洞水管共122道。歙縣至霞坑段1933年3月動工 ，石方4.5萬余方，土方35.5萬余方，新建橋梁17座（其中改建2座），大涵洞34座，小涵洞43座，水管31道，路基寬7.5公尺，路面寬3公尺 。（3）筑路的勘測、設計、指揮和工人冒嚴寒、頂酷暑，艱苦奮戰，實實不易 。 ?????????????????????

歙縣富堨旅滬徽商地皮大王程霖生，上世紀二三十年代，程霖生同樣積極為修建徽杭公路奔走呼吁，并踴躍捐款，他還獨自捐資栽植了杭州至徽州公路兩旁的樹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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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33年11月26日徽杭公路通車，徽州百姓熱烈歡慶（圖片來自網絡）

徽杭公路修成以后，大大方便了徽州和浙江、長三角的民眾商旅往來，不僅有利于徽商事業發展，更重要的是它加快了徽州融入長三角的步伐，打開了徽州走向現代化的大門，讓外界能更好地了解徽州、認識徽州。當時的媒體寫道：“方今公路興筑，便利交通，商旅往來，較前益眾.”（4）1934年3月底，徽杭公路剛剛通車，應浙江省建設廳的邀請，郁達夫、林語堂與作家潘光旦、全增嘏、徐天章（申報記者）、吳寶基（時事新報攝影記者），乘參加東南五省周覽會之機，由徽杭公路來到徽州。一過昱嶺關、竹鋪，林語堂就被三陽坑的田園風光驚艷到了，他稱贊：這綿綿群山環繞四周，潺潺溪流橫亙中央，這徽州美麗山鄉風貌，足可媲美瑞士。郁達夫也詩興大發：“盤旋曲徑幾多彎，歷盡千山與萬山。此去更無三宿戀，西來又過一重關。”郁達夫一行夜泊屯溪，對徽州“小上海”的名城屯溪稱賞有加，留下了著名詩句：“新安江水碧悠悠，兩岸人家散若舟；幾夜屯溪橋下夢，斷腸春色似揚州。”

???????????????走向現代的福路

今天我們鄭重地紀念徽杭公路開通九十周年，有深遠而重大的歷史和現實意義。

九十年風云變幻，新舊更替，社會發展，換了人間。人們從歷史上的水路下杭州要十天半個月、從徽杭古驛道要五六天，到公路通車的六、七個小時，徽杭公路一直在服務著皖浙大眾。進入新時代，2004年10月，徽杭高速建成通車，人們下杭州只需用5個多小時。2018年12月徽杭高鐵的貫通又將入杭時間縮短至一個多小時。“要想福，先修路”。如上所述，我們可歌可敬的徽人前輩以徽駱駝奮勇當先、擔當奉獻、不畏艱難的精神修筑的徽杭公路，是促進徽州加快融入長三角的標志碑，是徽州走向現代化的幸福路。我們紀念徽杭公路開通九十周年，就是要報本感恩。古往今來，“路”都是個重要的問題，徽杭之路，情牽太多的徽人。王茂蔭之父王應矩和王茂蔭、陶行知、胡適、程振鈞、曹霆聲、曹味衡、曹維明、曹九如、許邁群、程君瑞、錢士青、程春嵩、李達孚、程霖生、方曉之、方煒平、許承堯………徽杭公路是一代一代徽人前輩同心合力的結果，徽州的現代化之路，是我們無數徽州先賢愛家愛國、擔當奉獻一步一步走出來的。我們后人什么時候都應該銘記他們，感念徽州先賢的歷史業績，傳承學習他們的愛家愛國、擔當奉獻、開拓奮進精神，加快融入長三角步伐，把美麗徽州建設得更好。

紀念徽杭公路通車九十周年，對歙南東大門的鄉村振興也有重要現實意義。歙南東大門鄉村緊旁浙省，不少徽州傳統古村落歷史文化底蘊豐厚，自然風光秀美，土特產特色產業前景喜人，鄉村振興發展的基礎較好。而“徽杭公路”在昱嶺關下尚存“振鈞站”、“振鈞道班”“振鈞紀念亭”“振鈞紀念碑”等等許多遺存、遺跡、遺址，還有大量的相關歷史文獻、歷史資料、民間傳說故事，這都是極其珍貴的徽州文化。我們要把相關文物修復保護好，深入發掘相關資料，要精心籌建“徽杭公路紀念館”，世代相傳，講好徽州故事。紀念徽杭公路通車九十周年，是為助推歙南東大門的鄉村振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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昱嶺關雄姿